Jan 23, 2010

蚁穴 — 录影 — 寂寞 II

这一个故事,要从阿翰在他家后门边发现一个蚁穴开始说起。

阿翰告诉我的时候,已经在前一天把那个蚁穴填平,并且喷洒了杀虫药水。

“这样应该可以解决了吧,”我耸耸肩。

“但是,今天早上我却发现,就恰恰在昨天那个蚁穴的两旁,出现了两个新的蚁穴,”阿翰神情紧张地搓着手。

“两个新的?”我不得不承认,这件事引起了我的好奇心,并且立刻萌起了把这件事录影下来的想法。大学时候的我,曾一度沉迷录影,总拍些有的没的,看看能不能拍出什么有趣的故事来。

然而讽刺的是,这是我的第一个录影故事,也是我的最后一个录影。在这件事以后,我再也没有碰过摄录机。

阿翰家后门边是一个荒废的草地,杂草丛生。我和阿翰去到他家后门边的时候,那两个蚁穴还在那里。那是两个小小的,并不太长的蚁穴。隆起的沙堆还是一种鲜嫩的深土黄色,看似前一天才翻起来的,还透着一点深层泥土的湿润。

我打开了摄录机,蹲下来,仔细地观察那两个蚁穴。从那细小的洞穴里,一只又一只的蚂蚁鱼贯从洞穴里出来,又鱼贯进入洞穴里。黑色的蚂蚁,短短的触须,圆润的三节身体,在阳光下看久了仿佛透着一种诡异的光泽。

“今天是3月28日,时间是下午1点钟,地点是阿翰家后门边。我们发现两个新蚁穴,看似昨天才翻起来的,”我小心地替我的录影做旁白。


阿翰从厨房里拿出了杀虫药水,往两个蚁穴大剂量地喷洒下去。过了一阵子,他用脚把两个蚁穴填平,又再次喷洒了杀虫药水。

“这样应该可以解决了吧,”阿翰对着我的摄录机,忧心忡忡地说道,他的脸色带点浅绿。我只是点点头。

然而,第二天,阿翰却告诉我说,他家后门边,又出现了四个新的蚁穴。我又再次带着我的摄录机到了他家后门边。

四个新的蚁穴,明显地就两个并排地,分别起在前一天阿翰才消灭的两个蚁穴左右两边。我望着那四个新的蚁穴,不禁开始感到了一点阿翰当时的惊惧。

“今天是3月29日,时间是下午3点钟,地点是阿翰家后门边。我们发现,在昨天消灭的两个蚁穴两旁,分别起了两个并排的新蚁穴,”我一边仔细地拍摄下那四个蚁穴,一边替我的录影做旁白。

我们又重复了前一天的动作;阿翰拿出杀虫药水喷洒蚁穴,填平蚁穴,又再次喷洒药水,而我则一直开着摄录机,在旁边一边旁白解释,一边把这一切摄录下来。

但是这一连串的蚁穴消灭行动,却仿佛没有停止的一日。

阿翰家后门边,在第三天的时候,出现了足足八个新蚁穴。我去到阿翰家后门的草地,小心翼翼地抬着摄录机,一边录影,一边察看蚁穴的数目,确认了有八个新蚁穴那么多。

阳光下鱼贯进出的黑蚂蚁,隆起的带点湿润的深土黄色泥土,忽然之间让我产生了一种阴森可怕的感觉。但是我们还是重复了两天前同样的动作,填平了蚁穴。这一回因为实在太多蚁穴了,我和阿翰必须分工合作才把八个蚁穴填平。

“真希望这一切能结束,“阿翰抓着头,脸色很苍白。

“好好休息一下吧,“我安慰他,他只是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,摇摇头。
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阿翰家后门边的草地,累计了超过20个蚁穴。阿翰没有去上课,我去看他的时候只来得及数到32个蚁穴。

我和阿翰已经放弃消灭蚁穴,我也打算拍完这最后一幕就搁置这个录影故事。而我的最后一幕,是希望阿翰能给我的录影说几句话。

当时的阿翰看起来很糟糕,脸色毫无血色,眼睛布满血丝,身体瘦骨如柴。我知道他生了病,但是一直不知道他生了什么病。

“阿翰,请给我们的录影说几句话,好吗?“我打开摄录机,对准阿翰无神的脸。

他先轻咳了两下,然后盯着摄录机,仿佛在望穿摄录机的镜头盯着我的眼睛似的说:“你知道吗,她说她很寂寞。”

阿翰的语气因为病弱而拖着长长的尾音,这时候听着就让我发毛了:“谁?谁很寂寞?”

阿翰继续盯着摄录机的镜头,眼神透着一种我无法解释的诡异,伸出手,指了指后门边的草地:“她,在那地底下的她。她说,她很寂寞,想要找人陪伴。”

“那是一个很阴暗的地方,只有蚂蚁,黑色的蚂蚁,一直进进出出,”阿翰的眼神空洞得让我几乎窒息:“好阴暗,好寂寞啊,她这么说。”

“她很寂寞很寂寞啊……”说着,阿翰又摇摇晃晃地回到房间里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把摄录机对着自己:“今天,是4月1日,时间是下午5点钟,地点是阿翰家。我在阿翰家后门边的草地数到了32个蚁穴,而阿翰已经放弃消灭蚁穴。此录影也将到此结束。”

虽然这是我当时决定的最后一幕,但是这却还不是最后。

关上了摄录机,我离开了阿翰的家,一边喃喃自语地祷告着,希望阿翰不要有什么事。

在那之后,又过了一个星期,而阿翰一直没有来上课。我和班上的几个同学一起到他家去找他,但是却找不到一个人影。然而衣橱里的衣服还凌乱地堆放着,厨房里的杯碟炊具还在原处,一切都还仿佛有人住在那里一样,只是阿翰却不见了。

有个同学尝试打阿翰的手机,却发现阿翰的手机留在沙发背后,铃铃铃地在屋子里孤单地响着。

后来校方联络了阿翰的家人,但是似乎阿翰的家人也不晓得阿翰去了哪里。阿翰失踪48小时后,听说警方也被联络上了。阿翰被列入了失踪人口。

从结束录影的那一天开始,我就一直对那些蚁穴还有阿翰说的那些话感到耿耿于怀。总隐约觉得,阿翰的失踪,和那些诡异的蚁穴有关。

某个风高夜黑的晚上,我决定潜入阿翰家后门的草地,带着铲子,还有我的摄录机。这一次的拍摄,是蚁穴这个故事真正的最后一卷。

我打开了摄录机:“今天,是4月12日,时间是凌晨2点钟,地点是阿翰家后门的草地。阿翰自从4月6日开始已经失踪了6天,我今天决定来到这个诡异的蚁穴集中地,挖挖看地底下是不是隐藏了什么,看看是否能够帮助我的同学阿翰。“


深呼吸了一下,我拿起了铲子,开始挖了起来。挖了约莫半个小时后,我好像在地下那个窟窿里看到了一只像骨头的东西。

为了发掘真相,为了帮助阿翰,当时的我以惊人的毅力忍着恐惧继续挖下去:“时间是凌晨2点40分,我在阿翰家后门的草地上挖到了一根类似骨头的东西。继续挖掘中。”

又再挖了大约十多分钟,我终于看到了一个像人类尸体的东西,躺在阿翰家后门草地的地底下。

尸体已经溃烂多时,让人恐惧的是尸体上爬满了蚂蚁;黑色的,身体圆润的蚂蚁,月光下闪着一种诡异的光泽。那些蚂蚁像是在它身上造了窝,进进出出,多得像虫子一般;我看了不禁一阵恶心。

正当我打算关掉摄录机,打电话给警方的时候,我却听见了一把幽幽的,几乎把我背脊上的毛全部冷得竖立起来的声音,从地底传来:“我好寂寞……我好寂寞……”

“来陪我吧……”听到这里,我已经顾不得一切,抱着摄录机,拔腿就跑回了家里。

过了惊恐的一夜不眠,我又再次回到阿翰家后门的草地上,打算拿回我的铲子。然而这时候,地上一点挖掘的痕迹也没有,连我的铲子,也看不到影踪了。
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见到过阿翰,也再也没有去阿翰家探险,也不再碰摄录机了。蚁穴的故事,成了我的最后一个录影。

而从那以后,每一次看到那隆起的泥土,那细小的洞穴,那黑色的蚂蚁鱼贯进出,我就忍不住发毛,又再次想起当夜,还摄录在我的摄录机里的那把声音:“我好寂寞……”

2 comments:

liang said...

有毛到^^

Erica Chin said...

liang: 哈哈,我第一次写恐怖故事咧……感谢你赏脸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