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多么希望,多么希望你在这里。
我们只是两个迷失的灵魂,在一只鱼缸里游着;一年复一年,在同样的地方徘徊。
我们找到了什么?同样的恐惧。
希望你在这里…… - 《Wish You Were Here》, Pink Floyd, 1975.
***
AIR SOLID 新的贝斯手叫阿维,看起来总是酷酷的,不怎么笑,也不怎么说话。
新的团队第一次练习的那天,我硬是跟了虾头去练习室,想看看智文找到的新贝斯手是怎么样子的。
练习室里,AIR SOLID 的成员只是很安静地擦拭,调整乐器,或者静静地喝着水。阿维对于我的出现,并没有太大反应。
“开始了,”小明开始数拍子,然后虾头开始弹奏电子吉他。
阿福和阿维同时切入;阿维的贝斯旋律稳健有力,他的表情还是冷冷的。
Jean 开始唱起第一个字。
她有力的歌声却在到了高音部分的时候,卡住了。
“对不起,”她咬咬牙。
“再来吧,”虾头说。
然而,Jean 还是在同一个高音部分唱不上去。
“对不起,”她的眼里有着不甘的亮光。
“没关系,Again!”虾头拍拍她的肩膀。
第三次,但是Jean 还是唱不上。在三秒钟的沉默以后,她生气地甩下麦克风,对着地上的麦克风怒吼:“做不到!我做不到!”
“Jean…”虾头无力地发声。小明和阿福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Jean。
“你们都知道,不是吗?”Jean 抬头望着AIR SOLID 每个人:“根本不一样!智文走了之后根本不一样!”
虾头,小明,和阿福继续沉默着。
“我做不到……”Jean 蹲下来,抱着膝盖。
“这么轻易就可以放弃吗?”阿维突然开口,冷冷的语气。
Jean 抬头看着他。
“没理由,理想就这样轻易地被放弃掉,”阿维说着,又开始自顾自地弹起了贝斯。
然后Jean 站了起来:“不,理想不是这样轻易可以放弃的东西。”
小明随着阿维的贝斯节奏开始打鼓,阿福的吉他随之而入。
虾头望着Jean:“再来吧。”
“嗯,”她点头。
那天,Jean 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音。
***
回到宿舍,小梅在一边听歌一边写功课。我把手提袋丢到床上,坐在她旁边我的椅子上,伸了个懒腰。
“是Pink Floyd吗?”我指着小梅的电脑,问她。
“嗯,是Pink Floyd 的《Wish You Were Here》;是阿良传给我的,挺不错呢,”小梅回答。
“噢。”
“他又分手了,”小梅盯着电脑屏幕,继续写着功课。
“嗯?”
“我暗恋了七年的那个男生,又分手了。”
“啊,”我想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句子回答小梅。
“我觉得,感觉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”小梅还是没有把视线移开电脑。
“像我等了他七年这么久,每一天,真的是每一天我都希望他身边的人可以是我,”她拿起旁边的杯子,喝了一口咖啡:“但是现在,却觉得想放弃了。”
“放弃?”
“嗯。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啊,感觉。等了七年,才突然想要放弃。”
“那你不喜欢他了吗?”
小梅沉默了一分钟,然后转头,直直望着我:“还是很喜欢,很喜欢,喜欢到想起还是会心痛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要放弃?”我也望着她。
“有没有试过,一直一直重复地期待拥有一样东西,然后失望,然后再次期待……直到某一天,你发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得无法再期待了?”
“即使还是很喜欢,但是已经无法再期待下去了。无法再像从前一样无止境地期待他在我身边,”小梅说。
“嗯。”
小梅又回头盯着电脑屏幕,继续写功课。她的电脑重复播放着 Pink Floyd 的 《Wish You Were Here》。
我望着桌上的日历,上面写着的那个年份。三年了,阿丹离开了三年了。手不自觉地握紧了,就像当年紧紧握着笔在那张纸上写着的那个下午。
“晓沁,”小梅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我抬头。
“与其期待,还是把握现在吧。”
我点头。
***
晚上的时候,我,小梅,美美,还有阿良,又再次去光顾一年前一起去过的那家糖水店。自从一年前的那一次,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来过这家店。
“好久不见,假期都过得好吗?”美美依然很热情地先打招呼。
“嗯,还好,”我笑笑。
“很久没有一起喝糖水了,”小梅笑着说。
“对呀,”美美点头,推了身旁的阿良一下:“你呢,假期都过得还好吗?”
阿良又带着那憨憨的笑容,回答:“啊,还不错。”
“还是没有交新女朋友吗?”美美嘿嘿地笑着。
“啊,没,没有,”阿良已经开始脸红。
“你就别逗阿良了;你自己呢?和男朋友怎样了吗?”小梅把餐牌递给侍应生,对美美说。
“我们?还不是那样。他在那里,我在这里,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?”美美笑着回答,虽然笑容里有一丝勉强。
“能够一直都是这样,也许是件好事,”小梅说。
“对,”阿良点头。
我没有说话。
喝着糖水的时候,美美忽然问小梅:“你呢?”
“什么?”小梅挑眉。
“终于要放弃了吗?”
“已经放弃了,”小梅继续喝了一口糖水,脸上并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。
“就这样吗?”阿良突然开口,问小梅。
小梅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嗯,就这样了。”
“也许这样比较好,”阿良说,低头继续喝糖水。
小梅抬头望着阿良,突然开始哭了起来。
美美被小梅吓了一跳,急忙拿出纸巾递给小梅,一边安慰她。
阿良也被小梅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,抬头望着小梅道歉:“对不起!我说错话了……”
我也帮忙拍拍小梅的肩膀,安慰她。
小梅只是摇摇头:“你没有说错……”
“也许这样,真的比较好,”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也许一开始就放弃期待,真的会比较好,”她停止了哭泣。
那晚,我们没有把糖水喝完,就回家了。
坐着阿良的车到了我们的宿舍,小梅没说什么就下了车。我对阿良说了句“再见”。
阿良却叫住我:“等一下。”
“嗯?”我回头看着他。
“要好好看着小梅,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“也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其实并没有什么真的比较好,只是到了最后还是要放弃的话,也只剩下这种借口了,”他望着小梅的背影,说。
“嗯,”我下了车。
整个晚上,小梅一直在听着Pink Floyd 的 《Wish You Were Here》,一直到睡着在电脑前。
我没有替她关上电脑;听着那一首歌,望着桌上的日历,整整一晚,直到不知不觉地睡去。
也许这样,真的比较好。
Next: 那夜,马面先生的Open Arms。
Previous: 离开,习惯,Aerosmith。
No comments:
Post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