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p 5, 2009

I wish you were here, with me, now.

我多么希望,多么希望你在这里。
我们只是两个迷失的灵魂,在一只鱼缸里游着;一年复一年,在同样的地方徘徊。
我们找到了什么?同样的恐惧。
希望你在这里…… - 《Wish You Were Here》, Pink Floyd, 1975.


***

AIR SOLID 新的贝斯手叫阿维,看起来总是酷酷的,不怎么笑,也不怎么说话。

新的团队第一次练习的那天,我硬是跟了虾头去练习室,想看看智文找到的新贝斯手是怎么样子的。

练习室里,AIR SOLID 的成员只是很安静地擦拭,调整乐器,或者静静地喝着水。阿维对于我的出现,并没有太大反应。

“开始了,”小明开始数拍子,然后虾头开始弹奏电子吉他。

阿福和阿维同时切入;阿维的贝斯旋律稳健有力,他的表情还是冷冷的。

Jean 开始唱起第一个字。

她有力的歌声却在到了高音部分的时候,卡住了。

“对不起,”她咬咬牙。

“再来吧,”虾头说。

然而,Jean 还是在同一个高音部分唱不上去。

“对不起,”她的眼里有着不甘的亮光。

“没关系,Again!”虾头拍拍她的肩膀。

第三次,但是Jean 还是唱不上。在三秒钟的沉默以后,她生气地甩下麦克风,对着地上的麦克风怒吼:“做不到!我做不到!”

“Jean…”虾头无力地发声。小明和阿福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Jean。

“你们都知道,不是吗?”Jean 抬头望着AIR SOLID 每个人:“根本不一样!智文走了之后根本不一样!”

虾头,小明,和阿福继续沉默着。

“我做不到……”Jean 蹲下来,抱着膝盖。

“这么轻易就可以放弃吗?”阿维突然开口,冷冷的语气。

Jean 抬头看着他。

“没理由,理想就这样轻易地被放弃掉,”阿维说着,又开始自顾自地弹起了贝斯。

然后Jean 站了起来:“不,理想不是这样轻易可以放弃的东西。”

小明随着阿维的贝斯节奏开始打鼓,阿福的吉他随之而入。

虾头望着Jean:“再来吧。”

“嗯,”她点头。

那天,Jean 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音。


***


回到宿舍,小梅在一边听歌一边写功课。我把手提袋丢到床上,坐在她旁边我的椅子上,伸了个懒腰。

“是Pink Floyd吗?”我指着小梅的电脑,问她。

“嗯,是Pink Floyd 的《Wish You Were Here》;是阿良传给我的,挺不错呢,”小梅回答。

“噢。”

“他又分手了,”小梅盯着电脑屏幕,继续写着功课。

“嗯?”

“我暗恋了七年的那个男生,又分手了。”

“啊,”我想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句子回答小梅。

“我觉得,感觉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”小梅还是没有把视线移开电脑。

“像我等了他七年这么久,每一天,真的是每一天我都希望他身边的人可以是我,”她拿起旁边的杯子,喝了一口咖啡:“但是现在,却觉得想放弃了。”

“放弃?”

“嗯。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啊,感觉。等了七年,才突然想要放弃。”

“那你不喜欢他了吗?”

小梅沉默了一分钟,然后转头,直直望着我:“还是很喜欢,很喜欢,喜欢到想起还是会心痛。”

“为什么现在要放弃?”我也望着她。

“有没有试过,一直一直重复地期待拥有一样东西,然后失望,然后再次期待……直到某一天,你发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得无法再期待了?”

“即使还是很喜欢,但是已经无法再期待下去了。无法再像从前一样无止境地期待他在我身边,”小梅说。

“嗯。”

小梅又回头盯着电脑屏幕,继续写功课。她的电脑重复播放着 Pink Floyd 的 《Wish You Were Here》。

我望着桌上的日历,上面写着的那个年份。三年了,阿丹离开了三年了。手不自觉地握紧了,就像当年紧紧握着笔在那张纸上写着的那个下午。

“晓沁,”小梅突然开口。

“嗯?”我抬头。

“与其期待,还是把握现在吧。”

我点头。


***


晚上的时候,我,小梅,美美,还有阿良,又再次去光顾一年前一起去过的那家糖水店。自从一年前的那一次,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来过这家店。

“好久不见,假期都过得好吗?”美美依然很热情地先打招呼。

“嗯,还好,”我笑笑。

“很久没有一起喝糖水了,”小梅笑着说。

“对呀,”美美点头,推了身旁的阿良一下:“你呢,假期都过得还好吗?”

阿良又带着那憨憨的笑容,回答:“啊,还不错。”

“还是没有交新女朋友吗?”美美嘿嘿地笑着。

“啊,没,没有,”阿良已经开始脸红。

“你就别逗阿良了;你自己呢?和男朋友怎样了吗?”小梅把餐牌递给侍应生,对美美说。

“我们?还不是那样。他在那里,我在这里,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?”美美笑着回答,虽然笑容里有一丝勉强。

“能够一直都是这样,也许是件好事,”小梅说。

“对,”阿良点头。

我没有说话。

喝着糖水的时候,美美忽然问小梅:“你呢?”

“什么?”小梅挑眉。

“终于要放弃了吗?”

“已经放弃了,”小梅继续喝了一口糖水,脸上并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。

“就这样吗?”阿良突然开口,问小梅。

小梅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嗯,就这样了。”

“也许这样比较好,”阿良说,低头继续喝糖水。

小梅抬头望着阿良,突然开始哭了起来。

美美被小梅吓了一跳,急忙拿出纸巾递给小梅,一边安慰她。

阿良也被小梅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,抬头望着小梅道歉:“对不起!我说错话了……”

我也帮忙拍拍小梅的肩膀,安慰她。

小梅只是摇摇头:“你没有说错……”

“也许这样,真的比较好,”她擦了擦眼泪。

“也许一开始就放弃期待,真的会比较好,”她停止了哭泣。

那晚,我们没有把糖水喝完,就回家了。

坐着阿良的车到了我们的宿舍,小梅没说什么就下了车。我对阿良说了句“再见”。

阿良却叫住我:“等一下。”

“嗯?”我回头看着他。

“要好好看着小梅,”他说。

“好。”

“也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其实并没有什么真的比较好,只是到了最后还是要放弃的话,也只剩下这种借口了,”他望着小梅的背影,说。

“嗯,”我下了车。

整个晚上,小梅一直在听着Pink Floyd 的 《Wish You Were Here》,一直到睡着在电脑前。

我没有替她关上电脑;听着那一首歌,望着桌上的日历,整整一晚,直到不知不觉地睡去。

也许这样,真的比较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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